他在凌晨的殡仪馆里搞摇滚

音乐猛料 他在凌晨的殡仪馆里搞摇滚

今天想聊一个有趣的人:杜威。 武昌殡仪馆的入殓师、也曾是武汉地下摇滚乐队“消逝的河流”的队长。 白天给逝者化妆、晚上唱死亡金属,很…

今天想聊一个有趣的人:杜威。

武昌殡仪馆的入殓师、也曾是武汉地下摇滚乐队“消逝的河流”的队长。

他在凌晨的殡仪馆里搞摇滚

白天给逝者化妆、晚上唱死亡金属,很多人不理解他为啥会去干这俩完全相反的职业。

对杜威来说,当一名摇滚入殓师才是真正酷极了:

因为只有温情地告别,才能更加热烈地生活、认真地前行。

这是他对摇滚精神的理解:不屈不挠、向死而生

他在凌晨的殡仪馆里搞摇滚

以世俗标准看,杜威算个标准的叛逆青年。

学反正是上不进去的。

那是上世纪90年代,一个考不上大学的孩子,通常会被家人安排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

杜威被安排去学了厨师,手艺未知,只知道正式上工第一天就因为“天气不好”把厨师长打了。

或许天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工老子不想做。当学徒时还能混日子,一旦真的站在后厨里,当手拿起颠勺的那瞬间你会忍不住开始对人生的审视:难道我就这样了吗?

杜威的那一拳,我想既有对代表权威的厨师长的反抗,更有对家人的失望“为什么不信我也行”?

杜威要去寻找自己人生的秩序:搞摇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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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为杜威)

初中时,表哥送给他一张唐朝乐队的专辑。

“第一次听完之后,我已经呆若木鸡。我觉得我开启了一扇门,获得了一种可以与世界对抗的力量”。

1994年的中国,计划经济刚过去2年,强大的集体意识继续吞没个人。

那是摇滚的黄金年代,摇滚的反叛,就是个体要强烈确认自己真实活着。

17岁的杜威在朋友家里看完“魔岩三杰”红磡演唱会后,像那个年代的摇滚青年留起了长发,每天穿着皮裤、黑T恤穿梭于武汉的大小琴行、酒吧、排练厅。

他还和几个朋友一起组了一支乐队,不过很快乐队就解散了,成员之一彭坦之后组建了达达乐队,并一举成名。

杜威分析的解散原因是:“当时两个主唱,彭坦也唱,我也唱。不过当然彭坦写的歌更受欢迎一些。我写的歌太猛了”。

继续搞重金属的代价就是和家里彻底闹掰了,父亲忍受不了一个整天不务正业的儿子,杜威离家出走,在一个乐手朋友开的酒吧里打工。晚上调酒,白天睡酒吧。

那段时间Metallica的《sad but true》就是他的人生旋律。

Sad But True音乐:Metallica – Metallica (Remastered Deluxe Box Set) [Explic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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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年轻人都坚信自己是世界之王。

你会忍不住去质疑一切、否定一切,并深信一切秩序都将经过你的手亲手被重建。

“晚上调酒,白天睡酒吧”不仅丝毫和惨扯不上关系,那才是最极致的爽,你们几个为了活着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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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下首要解决的问题是:换洗衣服怎么办?

缺乏物质基础的反抗,最终都会流于形式主义,变成“为了对抗而对抗”。而这种表演的直接受害者,是家人。

又是一个回家换衣服的普通日子,杜威在楼下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父亲下楼。一问才知道父亲半年前就生病住院了,只有自己不知道。

后来,杜威辞掉了酒吧的工作、剪掉了长发、听从母亲的建议,选了一份有铁饭碗的工作。

他当时有2个选择:儿童福利院or殡仪馆。

一个是生命的起点,一个是生命的终点。

杜威选择了殡仪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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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20岁的杜威正式进入武昌殡仪馆,当了一名火化工。

2000年,武汉6.22空难,飞机坠入汉江,49人遇难,遗体被送往杜威所在的武昌殡仪馆。

空难能找到的遗体通常是不完整的。杜威被老入殓师们叫来帮忙,他找来一些树枝修剪成人体四肢的大小,再用纱布包好填补遗体缺损的部位。

干殡葬这行,离生死太近了,连化妆都是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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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东方之星轮船在南京驶往重庆的途中遇到罕见强对流天气,在湖北监利水域淹没,最终导致442人遇难,大部分是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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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杜威第一次怀疑自己职业的意义。

“我看到有的老人手上还有扑克牌,我就想当时这个老人可能还在打牌;有的老人还拿着老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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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右)在 东方之星旅游客船倾覆事件现场

“看到遇难者一批一批地送到面前,在那种情况下,无论做什么,怎样的尽力,我都没有办法改变什么,虚无的感觉就来了,非常绝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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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遗体数天后才被打捞上来,已经高度腐烂,有的甚至出现了“巨人观”。

杜威形容很像寺庙里的天王佛像:黑的、眼睛突出、舌头伸出来的样子。

那一刻杜威想,会不会这尊菩萨的最初来源,就是溺水死亡的巨人观遗体?

生来自死、死的一瞬被定格,是在永恒拷问活着的人:你要怎么活?

对杜威来说,自己作为入殓师并不是单纯的“给死人化妆”。

让每个人漂漂亮亮走,这其实是个有美感的事。

2013年他考取了“国际运尸防腐整容资格证”,成了武汉第三位获得该资质的入殓师。

杜威曾碰到一个女儿,拿出逝去母亲30岁的照片,要求他把已经80岁的母亲化成照片里的样子。

杜威尽力了,可再精巧的化妆技术都遮不住岁月的痕迹。

他不觉得是逝者女儿在胡闹,在后续聊天中他慢慢知道,原来女儿的父亲在母亲30多岁时抛弃了娘俩,这么多年母亲过的不容易,女儿一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母亲。

她那么执着把母亲化成30多岁,因为在她眼里这是母亲最美的样子。

让逝者体面地走,其实是让活着的人,好好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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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的殡仪馆里还有一间“臭尸房”,这里暂存的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

有的客死异乡没人领、有的卷入刑事案件不能烧、有的是家属故意不来认领,但殡仪馆一旦处理就准备来闹,这么多年积攒了差不多一百具,最长的已经有十年。

无法入土为安,死后还成为别人的麻烦事,这或许是人生顶级凄凉了。

杜威把他们当老朋友,时不时就要来看看,有镜头来拍他还特意解释让摄像人员放宽心“不会腐烂,只会蜡化”。

因为在杜威心中,他们都是平等的:

“在我的概念里,他们还是人。是人,跟我是平等的人,他们也是有尊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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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凌晨的殡仪馆里搞摇滚

这些年因为生活的压力,杜威的生活重心慢慢从摇滚转移到殡仪馆的日常管理上。

连儿子都觉得爸爸不酷了:“我儿子跟我说,爸爸我好怀念你以前当吉他手的时候。”

可杜威是真的觉得,当一名摇滚入殓师才是真正的酷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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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之后,2002年杜威又组建了“消逝的河流”乐队。

2005年那阵,杜威在远离武昌殡仪馆的服务站办公。这里经常只有杜威一人,乐队就在这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排练。

2007年,“消逝的河流”与青岛独立金属音乐厂牌“殇”唱片达成唱片协议,准备进棚录制专辑《编织荆棘的枷锁》。最后因多种原因,专辑制作中断。

2013年,由“生命之饼”乐队原鼓手、武汉VOX酒吧老板朱宁出品的合辑《武汉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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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录了武汉十支乐队的歌曲,其中也包括两首“消逝的河流”的歌:《般若之音》和《无冕之王》。

无冕之王音乐:消逝的河流 – 武汉之声 VO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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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乐队的“消逝的河流”,还是慢慢消失在生活的洪流里了。

但摇滚并没有消失。

送走空难遇难者后,他写了《瞬间》;

他给自杀者写了《堕入湮灭之门》;

坠入湮灭之门音乐:消逝的河流 – 死夜IV 烽火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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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歌词里总在思考死亡,其实初心从未改变:用力的活。

以这个标准看,乐队可能还会重建、可能永不重建,这并不是个简单的“理想破灭故事”,因为摇滚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

他认真当入殓师;

他认真写着那些关于生死的歌。

年轻时爱摇滚,人生才刚刚开始,更强烈要求活着的感觉;

中年时爱摇滚,人生已经慢慢能看到终点,从终点往前看,向死而生,更要强烈的活。

这是一个摇滚入殓师。

对待死的敬意,犹如对待生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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