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计划】成都老牌摇滚乐队主唱,泰然用20年“成为他自己”

有话直说 【千寻计划】成都老牌摇滚乐队主唱,泰然用20年“成为他自己”

他一直是那个追求真实、表达自我的音乐人。

在Summer Sonic音乐节与Green Day同台,崔健曾称其为“印象最深刻的成都乐队”,被唐朝乐队邀请作演唱会的嘉宾,张惠妹翻唱他的作品……20年里,从阿修罗到泰然阿修罗,虽然标签变了又变,但只有泰然自己知道,他一直是那个追求真实、表达自我的音乐人。

【千寻计划】成都老牌摇滚乐队主唱,泰然用20年“成为他自己”

成都老牌摇滚乐队的主唱四川大学艺术学院的老师,是泰然身上去不掉的两个关键词。

不管是在舞台上发泄愤怒、疯狂嘶吼,还是在讲台上传道受业、为人解惑,两者的形象都不免有些高高在上。然而私下的他,却一点儿也没有“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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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信上跟泰然做文字采访,一上来,他就跟我打招呼说“你好呀”,还附了一个龇牙的表情。

起初,他还只是打字回答,后来大抵觉得自己实在有太多想表达的东西,便换成了语音。有些问题,他甚至会用两个60秒的语音回答。

比如,他对于摇滚乐的看法。

带金属饰品,留长发、穿皮衣夹克,一到舞台表演就疯狂pogo,那时的泰然还停留在对这种风靡全球的音乐略显表面的追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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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对摇滚乐的理解非常浅薄,就是觉得挺酷的,挺对胃口。虽然我们也会写些反抗这个、反抗那个的东西,但根本不知道要反抗什么。”

正是在这段 “没想着要反抗什么”的日子里,以泰然为核心的阿修罗乐队,却早已在一次演出中得到了中国摇滚先驱——崔健的夸奖。

未入摇滚圈就得到崔健夸奖

1998年,刚上大二的泰然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块儿组建了阿修罗乐队,天天盼着能在舞台上一展拳脚。没过多久,他就拉上吉他手,跑去成都知名的live house“小酒馆”自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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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看中了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小酒馆的老板竟然答应说给他们一次演出机会。

虽然是第一次在校外表演,演出还很稚嫩,但他们的演唱却深得小酒馆老板的喜爱。最后一首歌才刚唱完,老板就走下来问他们,“明天这儿有一个迎接崔健的活动,想把成都音乐的特色展现给他看,你们愿不愿意来?”

“我们当然受宠若惊啊。”一个刚刚成立的不知名小乐队能有机会给崔健唱歌,这对于当时的他们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

时隔20年,泰然依旧记得,那次演出,他们是第一支出场的乐队。但因为紧张,那几首歌的时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过去了。表演结束后,崔健走到后台跟他们聊了一会儿音乐,还夸他们是当天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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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就觉得能跟崔健面对面聊音乐特别不可思议。”泰然的语气中隐约透着一股小粉丝的兴奋劲儿。

“他的那句夸奖对我们鼓励很大,这对于我之后一直做音乐也有无形的影响。虽然这句话对于崔健来说,可能是他鼓励过的上万个乐队中的一个,但对我们来说是特别特别有用的。”

而这次演出也成为了他音乐生涯的第一个转折点,不仅让他得以踏入独立音乐的圈子,认识了许多优秀的前辈,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演出机会,甚至还出了专辑。

“这些时刻都让我觉得做音乐很值得”

2005年,阿修罗乐队的首张专辑《唤醒沉睡的你》问世,里面的同名歌曲《唤醒沉睡的你》和《大雨将至》,时至今日都能在演出时收获最高的呼声,“几乎都是大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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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乐队在西安演出,《大雨将至》的前奏一起,就有小朋友要跑上台跟他们合唱。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爸妈从他小时候起就在车里放我们的歌。这是特别棒的经历。因为当年我们的歌迷都已经当爸妈了,而且他们的小孩儿也还挺喜欢我们的音乐。我觉得这真的是人生一大幸事,让我觉得做音乐很值得。”

如果声音带有表情,那泰然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简直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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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一谈起这些令他印象深刻的演出,他都有些滔滔不绝,微信上发过来的语音条一个比一个长。

如果说跳舞的大妈们对于广场有着迷之热情,那对于摇滚乐的追随者来说,迷笛音乐节便可以算作他们心中的圣会了。

怀着朝圣的心,泰然和他的阿修罗乐队站在了北京朝阳公园的迷笛舞台上。那是一个万人pogo的疯狂现场,震撼着这位来自巴适之城的大男孩儿。

我们音乐一响起来现场就炸了,那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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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日本Summer Sonic音乐节则给了他们完全不同的演出体验。

音乐节前一个月,泰然和乐队就收到了官方邀请。然而签证却迟迟不下来。本已做好了放弃演出的准备,在原定航班起飞前几小时,他们竟又拿到了签证,这才让这趟日本之旅得以成行。

泰然说赶飞机时就“有种备战的感觉”。

主办将这支战斗队伍安排在一个小舞台表演,同时段,他们旁边的中央舞台,正是美国著名朋克乐队Green Day在作压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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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舞台下面的观众非常少,连我自己在演的时候也想去看green day。”泰然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不好意思地笑了,“所以我们演完乐器一收,就也赶紧跑去看green day的演出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最初的他从未想过这日后的种种,只是“想要表达一些东西”罢了。

做音乐的历程,就像在探寻自己的内心。”前一秒还在嬉笑着聊着过去的趣事儿,这一刻的泰然却突然正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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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音乐视为一种跟自己对话的方式,并试图以此慢慢地走进自己的内心里去。而为了抵达这种“真实”,他走了很久很久。

乐队遭遇瓶颈,近于停摆

时隔8年,阿修罗乐队才推出第二张专辑。然而这张姗姗来迟的专辑却是仓促创作的产物。当时,不管是整个乐队,还是泰然自己,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对于乐队来说,因为每个成员听歌的风格不同,又都想把自己喜欢的元素加入到歌曲中,最终专辑成了妥协下的“一锅乱炖”,既有复古摇滚和朋克,也有说唱金属和流行,完全没有概念和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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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泰然的迷失则来自于创作的瓶颈。

“我会讨厌、抗拒写歌,可能连歌都不想听。而且觉得自己的创作每次都是在重复以前的状态,拿起琴就是那几个套路,特别没意思。”

专辑里的《让它走》,正是泰然陷入低谷时,直面自我而写。

“我一样会哭泣,我一样会逃避,在我的世界里,也有悲伤结局……请你不要责怪自己,let it go,请你不要伤害自己,let it go……”

改变了一贯重金属式的特别燥的音乐形式,这首歌里的泰然温柔又安静,就像坐在你身边的大哥哥,轻轻拍打你的背,对你说“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这句话,其实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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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乐队走过10多年,来来去去20多个人,换了好几拨,有时甚至是从头到尾除了泰然之外,都换了一遍。起初,他会因为乐手的离开而伤心难过,甚至还会流泪,但后来他也慢慢理解了,“都是大家自己的选择”。

“不急也不慌,就是跟音乐待在一起”

泰然也知道,自己之所以遇到瓶颈,主要是积累还不够。“要克服就得多听音乐多放松,等过了一段时间的生活又有一些话要讲,或者又多听了些音乐又学到了新的东西,那时候作品自然而然就创作出来了”。

慢慢地,他找到了一种能舒舒服服地跟音乐相处的方式——“不急也不慌,就是跟音乐待在一起”。

就这样,一支更偏向于EDM风格的乐队泰然阿修罗诞生了。相比于阿修罗,它更像是带有泰然个人标签的一个音乐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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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然说现在的创作基本完全是他自己的一种表达,词曲编曲风格都由他把控,最后由乐队来实现。他笑称“有点儿独裁的意思”。

“我现在对摇不摇滚乐都没太多想法,我觉得只要是真实的音乐,能触及内心、产生共鸣,不管是电子、民谣,还是流行,都能打动我。”

从模仿到思考,从流于表面的摇滚乐到如今不再受风格所限,现在的泰然更愿意坐下来,安静地回忆、推敲,构思画面,再用音符让故事流淌出来。尽管不是每天写歌,他也会保证每周都有产出,保持一种创作的状态。

在我看来,摇滚乐是独立、批判,是一种表达,一种真实,这是摇滚乐的态度。它的形式本身很广泛,难以界定。我现在应该是比较理性的角度在做音乐。这种理性的状态或许并不摇滚,因为摇滚乐有时候会很冲动,更像一种感性的表达。”

我们或许能从今年年初发布的《永宁》中一窥这番“感性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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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子塘32号的瓦房,是我曾经的天堂。葡萄架下睡觉的老猫,总会在夜晚去流浪。脑海中那定格的时光,总是闪耀着阳光。想念外婆的唠叨和拥抱,在她眼里我永远孩子一样……”

永宁是泰然家乡的一条河,小时候的他常在里面游泳,这首歌里也埋藏着许多他童年的故事。

“快速的创作更像是一种经验,因为做音乐久了,在脑海里有很多音乐段落的素材。而坐下来思考、推敲,才能让我找寻到记忆深处那些被遗忘的部分。”

除了挖掘过去的回忆,大学老师这个身份也给了泰然很多创作的灵感。通过学生了解时下年轻人喜欢的音乐,自然能让他与时俱进、免于落伍,但一直和年轻人打交道、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才是促使他不断写出好音乐的根本。

在泰然的计划表上,接下来他还将继续保持每周发一支单曲的创作状态,争取在年底能做一张精选合辑。而在音乐的呈现方式上,他则希望自己能多学习DJ表演方式,把它融入进音乐创作和舞台表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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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曾经那个参加学校演出时会因为过分紧张,而全程背对观众唱完歌的大男孩儿,蜕变成了现在这位越来越勇于在万人面前放声歌唱的音乐人;曾经他坚持要愤怒地唱摇滚,现在他完成了与自我的和解,不再局限于风格,尝试起了EDM,却似乎离最纯粹的摇滚更近了一步。

他说:“ 很多年轻人用摇滚乐标榜自己,就像当年我们最初的自己一样。但时间会让他们沉淀,找到摇滚乐真正的意义。”

泰然,已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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