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祥:17年来第一个拒绝金曲奖的人,只为土地歌唱

林生祥:17年来第一个拒绝金曲奖的人,只为土地歌唱

林生祥的故事,要先从归乡说起。

编者按:本文来自第三方投稿,作者:婷寶®

南方 林生祥 总经销片馆-世界音乐系列-野生

在台湾金曲奖颁奖礼的历史上曾出现过两个动人的场景,主角是同一个人,他叫林生祥。

2002年,林生祥所在的交工乐队拿到了金曲奖最佳乐团,他在台上发表了这样一番获奖感言:“罗大佑、崔健影响我们,学到在地摇滚,所以我们用传统乐器搞本地摇滚;陈达的音乐告诉我们,音乐要走入社会。如果交工乐队是一支麦克风,我们希望递到农民、工人面前,把我们看到的事情、听到的故事,告诉我们的社会。感谢土地伯公。”——林生祥随之成为第一个在领奖时感谢土地伯公的人。

2007年,林生祥所在的“生祥与瓦窑坑3”乐队凭借《种树》专辑夺得金曲奖最佳客语歌手、最佳客语专辑、最佳作词人三项大奖,林生祥把贴着“客语”标签的两座奖杯留在了台上,没有领走,他给出的理由是:奖项应该以音乐类型而不是族群语言来分类。“很抱歉我们必须婉拒这个奖项,但我们要把全部奖金捐献给赋予《种树》力量、捍卫农村生活价值的人们”——林生祥由此成为金曲奖创办17年来第一个拒绝领奖的人。

对土地的情感像火焰,对客家音乐的边缘化趋势,清醒如冰凉海水。取舍之间,似乎可以感受到林生祥人格的温度与重量。

客语歌手林生祥:在时代里歌唱土地的人

卢梭在小说《新爱洛依丝》里写到:“我仅仅看到了自己眼前的幻象,但只要我试图抓住它们,它们马上就消失了。”这样的观感在时隔三个世纪的今天依然适用,当庸俗成功学成为这个时代里相对稳固的价值观,即使看上去有千百条道路在你面前,但真相往往是你别无他选。

而几乎当所有人把目光投向远方,投向庙堂,投向名利场的时候,林生祥却把目光收回到家乡的群山和田野,他伸出手,抓住的是大山脚下那些浓烈而质朴的悲欢故事,是实实在在的泥土和泉水,是创作的食粮,生活的本源。他就像一个逆行的英雄,在日益西化的乐坛里甘于回到传统,又不断发扬创新,在田埂上,在树荫下,在农民欢笑或悲伤的眼睛中,寻找着音乐的价值和意义。

每当家乡面临危机的时候,他站在所有生长于斯的乡亲们中间,奏起月琴,唱出守卫家园的强音;每当农村生活价值和客家文化受到挑战的时候,他会用自己特有的音乐方式与这个社会交谈,还原而不是美化农民的生活状态与困境,史诗般复现农民和农村的剧变历程,时而铿锵呐喊,时而温柔倾诉。既不畏惧战斗与批判,也不吝于用音乐抚慰人心。

他的歌,总给人归家的心情。

客语歌手林生祥:在时代里歌唱土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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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祥的故事,要先从归乡说起。

林生祥,1971年生于台湾客家文化重镇——高雄美浓。美浓,旧称弥浓,意谓水源丰沛之地。1991年,台湾当局决定在这里修建一座坝高147米、距最近村庄仅1.5公里的大型水库,以满足高雄工业用水之需。美浓人意识到,水库一旦建成,美浓的热带母树林、全球唯一的生态型黄蝶谷,连同当地诸多文化遗迹将遭到淹没,数万民众也随时面临水库崩塌造成的灭顶之灾。1993年,200多名美浓人连夜乘车来到台北“立法院”,请求政府取消兴建美浓水库计划。

上百名镇暴警察将他们挡在了立法院门前,这些几乎从未踏出过家乡的美浓人被这样的气势威吓的不敢吭声。这时,人群中一个20岁出头的姑娘站出来:“乡亲们,别怕!我们就把这些警察当作自家子弟,把立法院当作自家三合院。我们就来唱山歌,好不好!”于是,这山歌一只接一只,越唱越响,原本怯生的美浓父老终于在歌声中找到了捍卫家乡的力量。不久,“立法院”删掉那年的水库预算。但是此后的每一年,都会有官员重提水库计划。“反水库”运动,成了一个持久战。

当时,远在台北念大学的林生祥对此事浑然不知,即使他的母亲就在唱山歌的队伍里。直到后来听到同乡同学的转述,他才知道沉寂了200多年的家乡,发生了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林生祥带着他组建的乐队(观子音乐坑)在校园和周边社区演出,把演出得到的门票钱寄回老家,支持反水库运动。每逢家乡举行相关活动,他总会从台北赶回去,帮助乡亲提振士气。但是他始终觉得,这样还不够。

1998年,27岁的林生祥解散了他当时的乐队,收拾全部行李,把自己从都市连根拔起,沿着县道184,彻彻底底回到美浓,他要全身心的用音乐投入到家乡的反水库运动。在“丁多地少兄弟争外出”的客家山村,学子返乡的事情并不多见,即使长辈们每次见到林生祥都会问他:“几时回城啊?”林生祥却在心里给出了答案: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客语歌手林生祥:在时代里歌唱土地的人

山歌一唱钟理和 林生祥 总经销片馆-世界音乐系列-大地书房

乡亲们为了支持林生祥,纷纷出钱出力拾掇了当地废弃多年的旧烟楼,置办起麦克风和简单的八轨录音机,1999年1月,在众人焚香祷告土地公保佑“反水库成功”的庄重场景下,“烟楼录音室”宣告成立。

烟楼里没有空调,没有隔音,有的是黄土墙上吸音用的麻布袋,悬在烟楼半空中的大红鼓,房前屋后猪的哼叫和蛙鸣,不曾间断的瓦斯炉火,和农闲时前来关照的乡亲。一次,一个姑娘拿起大喇叭喊道:“我们就来唱山歌,好不好!”,就像当年在“立法院”门前召集众人唱歌一样。大家说“好!我们就来唱山歌!”。林生祥把乡亲们的合唱都收录了下来。

就是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林生祥和他的“交工乐队”只用3个月的时间,制作出一张不输给任何录音室作品的专辑,名字叫做《我等就来唱山歌》,这张融合了客家八音、西方摇滚、恒春民谣,甚至黄河流域民歌风格的专辑,在2000年一举夺得了4项金曲奖提名,并荣获了最佳作曲人、最佳制作人奖,而专辑同名曲《我等就来唱山歌》中乡亲们的合唱,以及唢呐的奏鸣,都成为了极富感染力的动人段落。

这只偏居台南一隅的交工乐队,竟然也引起了欧洲乐评人的注意,他们对林生祥以社会运动为议题,结合客家、闽南音乐元素而形成的新民谣创作路线很感兴趣。从2001年起,交工乐队不断受邀赴欧洲演出,开始在世界音乐的阵营里扎根。当林生祥和他的“瓦窑坑3”乐队去参加德国最大的民谣音乐节“TFF世界音乐节”时,连唱三场,场场爆满,上万名异国听众从他们的《临暗》专辑中,听见了自己的故事。

林生祥的音乐可以把所有人的乡愁从灵魂深处牵引出来,不分国界,不分地域。曾经有一个美浓乡亲,抵死不买林生祥的《菊花夜行军》专辑,有一天他的妻子终于说出个中原因:他听歌时从第一首哭到最后一首,这些歌曲唱疼了他少小离家一事无成老大回的脆弱内心。

 客语歌手林生祥:在时代里歌唱土地的人

林生祥和他不同时期组建的乐队,一直是台湾金曲奖的宠儿,至今已获得过4次金曲奖。其中,他们分别凭借《菊花夜行军》和《临暗》专辑,两次击败“五月天”,摘得金曲奖最佳乐团的桂冠。

最值得玩味的是,在金曲奖颁奖现场,摄影师总会给台下观众一些镜头,在林生祥领奖时,他的歌迷们高高举起的标语不是“我爱你”,而是“支持台湾农村”、“支持台湾农民”、“支持台湾农业”。

种树 林生祥 总经销片馆-世界音乐系列-种树

种给离乡的人

种给太宽的路面

种给归不得的心情

种给留乡的人

种给落难的童年

种给出不去的心情

种给虫儿逃命

种给鸟儿歇夜

种给太阳长影子跳舞

种给河流乘凉

种给雨水歇脚

种给南风吹来唱山歌

这首《种树》,讲述的是1999年台风袭台,村中树木大量倒下,在政府迟迟没有派人解决的时候,美浓当地一个早餐店老板默默把这些树扶起,重新种好,9年下来,种了4000棵树的故事。正是从这些人的身上,让林生祥不断汲取着音乐创作的养分,看到了无尽的希望和力量,更加坚定的要让更多的人,听见这片土地上发出的声音。

客语歌手林生祥:在时代里歌唱土地的人

为什么即使听不懂客家话,林生祥的歌听起来依然那么感人?

因为那里有唢呐、月琴、云锣、板胡等民间乐器的音色,有泥土、山川、乡情、民愿的厚度,有抵御农业衰颓、文化沦丧、社会解体的力量,有天地辽阔、月光华华,有风声、雨声、农机声,有林生祥略带哭腔的演唱。

还有在你迷失自我、咬牙坚持时听到《风神125》里的那一句——

“经济起泡,我人生幻灭,离乡离土真波折,不如归乡,不如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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