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摇滚这个事到底有没有前途——评《蓝色骨头》

有话直说 玩摇滚这个事到底有没有前途——评《蓝色骨头》

崔健的《蓝色骨头》悄然上映了,如此安静也可以见证电影行业的一个事实,那就是独立电影获得的话语权和关注度是如此之低,低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崔健的《蓝色骨头》悄然上映了,如此安静也可以见证电影行业的一个事实,那就是独立电影获得的话语权和关注度是如此之低,低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蓝色骨头》具备浓烈的私人印记和个人体悟,也因此拥有了强烈的风格。据说年度票房冠军是一部让我们笑过就忘的电影,而那些在自我影像中拼尽全力想诉说自己,努力坦诚的电影却如此悄无声息,它们的来去,都似乎没带走一片云彩。

迷失的季节——我们的年代
电影不应以票房论成败。以电影票房获胜的电影,不见得就一定是好电影。在电影日益商业化的当今,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不愿意看到的事实,那就是电影在日益等同于消费品,在被加剧物质化。在一部电影里,安排了太多追名逐利的机心,有幽默,有爱情,有房产,有美女,有基友,有有惊无险的旅程。它们总是显得特别可爱,故事总是那么简单,不需要你费脑子,只想要你笑,视听震撼,除此之外,它似乎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虚空的沉寂,和声势浩大的忘记。

当人们放弃了思考和沉着,只看金钱与票房,物化的不仅仅是电影本身,创作中的每一个人,电影制作的全部流程;被物化的也是观者,每一个拒绝思考、欢迎平庸的观者。我们都变成了物质,醉心于数电影里的名演员、好脸蛋、大名牌,我们沉醉于拜物教。

其实在我们这个年代,被物化的何止电影。80后们的相亲,先被问有房子车子票子没,我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被物化了,被物化的不仅是文艺创作领域,也充分侵略了我们的生活。有钱你就是成功的,没钱你就是不成功的。有钱你就拥有一切,没钱你就没有一切。有一个童话,国王有了一根金手指,只要它触及之处,皆成冰冷的金器,他点石成金,快活不已,直到最后,他把他的女儿也点成了一尊金像。

所以这是一个特别残酷的年代。这个年代拒绝思考,拒绝层次,拒绝不能盈利的文艺作品。有人在这个年代挥金如土,也有人在这个年代特别孤独。

电影不应以票房论成败,电影本应类型多样,富有独立精神和自我追求,电影应该多样化,多层次,更勇敢,更执着于自我诉说;就像每个人的人生,每个人都应该充满勇气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都应该热爱自己。电影拍给知己看,电影拍给心有灵犀的人看,电影是拍给它希望遇见的观众看的,电影拍给惊鸿一瞥。《黄金年代》是这样,《蓝色骨头》也是这样。

实事求是讲《蓝色骨头》是一部很流畅,表意非常完整明确的电影,一如崔健个人的作风。身为摇滚教父的崔健,在短短90分钟的故事里,使用了大量的描白和抒情,叙述了一个比较复杂的故事。电影中部和结尾的一些部分表演得非常震撼、坦诚、赤裸、清澈、简洁,犹如湛蓝的高空,意境特别棒。但电影有一个问题,就是它是拍给特定的人看的,因为它讲述了两个相隔比较远的年代:一个是崇拜精神的年代,一个是物质的年代。能略知这两个年代的人群除却特定的70后和80后,已经再没他人——60后生人不可能对这部电影有共鸣,因为当时中国摇滚乐的时代远未来临;能接触摇滚乐的只有70后和80后;90后对红色年代根本没有基本的概念,他们也不再有兴趣。但70后和80后年代生人都普遍没时间来怀念,他们早已被生猛的生活吞噬,被现实俘虏,他们成家立业,不是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不是正在闹结婚就是在闹离婚的路上;不是生孩子就是在养孩子的路上,他们过着大家都过着的生活,随波逐流,随遇而安,生活跟他们的理想真的相差太大了。崔健说80后是春天里的花朵,他们长在春天里。崔健并不理解80后的处境,80后的人生起点高,落点太低,等他们的家庭倾尽全力培养出他们高傲的品格,他们才发现世界变了,房价太贵,没钱就没有一切,这个世界不是你自视甚高就能改变的,很多梦想一出生都破灭了。也许80后的处境更像女歌手萌萌的处境,她本来很会跳舞,但是她硬被包装去唱歌,乐谱她都不认识,只能任人摆弄:“这个时代除了让她看书写字,让她嫁人以外,再没给她肯定她的东西了”……
玩摇滚这个事到底有没有前途——评《蓝色骨头》
老摇滚青年崔健,在电影里悲悯着注视着每一个人,他也在沉思每个人的命运形成原因。不仅仅是老去的父母,也包括那些鲜活,装酷的年轻人,他们生活里真正有用的东西如此之少,他们的自由特别有限,自信特别脆薄,崔健看得见他们的迷惑和脆弱,他们的无奈和被动。

《蓝色骨头》的故事来自一个无论赢家还是输者,都不愿再提及的红色年代,它又奔赴下一个极端拜物的时代——唯利是图,音乐人创作的困境,无语的隔阂,冷酷的商业运作和根本就不识乐谱的浮躁歌手。

中国摇滚史
崔健在这部电影里,既有对中国摇滚历史的一个简洁回顾(这个回顾大多通过巧妙的隐喻来完成,我个人认为这个表述不够准确,也不太负责任),也有对身为非主流歌手的尴尬身份的端详和无奈。比起年轻的男主角钟华(基本可以视为崔健自己的代言人)在现阶段遇见的创作瓶颈和在势利浮躁的音乐圈里的不得志。钟华父母的经历则更为传奇,也更为惊心动魄,他们的关系缠绕着欲望、阴谋、恐惧和疯狂。他们因为特定年代而形成的畸形的婚姻关系,间谍与被监视者,爱人与被爱的人,压抑的渴望,被摧残的生活热望和对彼此的信任,当时代举起匕首刺向年轻而不设防的他们,他们转而将这伤害和愤怒刺向彼此。这在形式上是一个家的悲剧,其实是中国摇滚乐悲怆艰难的来处,它源于愤怒和压抑。他的父亲是权力和对人的不信任(他有一把既可以拍照,又能射击的手枪,一个值得注意的别致的隐喻),母亲则是被牢笼束缚的爱与自由。她因为短暂的机缘,被人教化去向往自由和诚实,这却成为了她一生垂败的伤疤,生命中的梦魇。母亲终身被父亲监视,父亲在监视中爱上了她,但她得知这个真相,开始恨他。家庭分崩离析,父母举枪互射,受伤的父亲彻底隐遁,瞎眼的母亲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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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施堰萍(同音“试验品”)是当时全国数一数二的美女,被某高干子弟看中(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份我们不再详提。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就是中国摇滚乐的开端,大部分是崔健个人的想象嫁接,类似某种意淫和幻想),从此人生路尽改,告别了平凡的生活。虽然这段爱情简短而纯洁,但留给施堰萍的是当时离红色中国还十分遥远的西方摇滚乐和一些自由性很强的歌词。这些只言片语,改变了她本来安全的一生,也改变了围绕着她,爱她恨她的四个男人的命运。
玩摇滚这个事到底有没有前途——评《蓝色骨头》
爱恨纠缠让人心生叹息,施堰萍在文工团遇上的两个年轻男孩非常有故事。他们纯真,热烈,也充满才华。其中有一段大雨倾盆下的爱恋与绝望之舞,是雨中抽搐痉挛的身姿,沉默的舞姿道尽爱的炽烈和恨的绝望,令人极度震撼,不容错过。

 

蓝色骨头——全副武装的摇滚青年
崔健对某些特定年代的认知,非常警觉,也具备力度。他从残忍的生活中,形成了对人性的基本认知。他的父亲是个间谍,一生提防他人,“他很聪明,又有一种恐怖的气氛”。这种警惕渗入了崔健的骨髓。钟华一个搞非主流摇滚乐的,为了对抗网络盗版和金钱社会,也开始在自己的歌曲里植入病毒,封锁U盘,操作电脑。为了掌握主动,为了保护自己,为了自己的版权,他被迫拥有这么多的心计,对于一个玩摇滚的人来说,确实挺累,但也算一种反击。认真做音乐的人活得非常不容易,写出来好的歌曲,莫名其妙就被盗了,被人翻唱了,被人利用了;跟写字儿的一样,写出来的故事和观点,莫名其妙就成别人的了。这个年代充斥着喜欢走捷径的人,他们喜欢不择手段,没有底线,喜欢一曲成名,一炮而红,根本就不尊重作者,真正的创作者才是弱者。“我就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摇滚青年”!“我不能承认我是废物”!“我他妈就不承认我是弱者”!!!(加引号字皆引自电影原句)
玩摇滚这个事到底有没有前途——评《蓝色骨头》
老牌儿摇滚歌手的血性和韧性,《蓝色骨头》的短硬唱腔,走自己的路的那份铮铮铁骨,都可以在这部电影的后半部,一展风采。

当唱摇滚的为了捍卫自己的事业,被迫成为网络黑客,这是一种让观者无语的现象,但我们有什么好法子来拯救他呢?他必须要靠玩摇滚这个事到底有没有前途——评《蓝色骨头》自己的力量,拼死挣扎,对抗强大的商业运作和利欲熏心。

崔健唱了几十年的摇滚,他看起来跟开始时没什么两样,喜欢戴红星帽子,一张严肃的脸。一个人唱几十天的摇滚是爱好,能坚持几十年才是热爱。他自己拯救自己。这个年代没有人把自己的爱好当事,爱好就是个“以前我讨厌自己,那一刻,我开始喜欢自己了”的东西,没人把自己当事儿,没人把打网游比赛当事儿,没人把赛车当事儿,没人把唱摇滚当事儿,没人把写字儿当事,没人把自己的情怀当事儿,可崔健把自己当事儿,他认认真真的摇滚了几十年。玩一行,爱一行,专一行,玩摇滚这个事到底有没有前途,崔健昂首而立,不苟言笑,扎扎实实走过了多少年的春夏秋冬,兜里揣的都是实力,都是干货,背后撑的是一根不折的蓝色骨头。虽然他生在冬季,长在秋天,他却硬把自己活成了春天里的花朵

转自时光网  阿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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