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自由歌颂与批判的土壤,便无法种下摇滚乐的种子

有话直说 若无自由歌颂与批判的土壤,便无法种下摇滚乐的种子

批判无自由,歌颂无意义。

1982年11月16日,第37届联合国大会根据哥斯达黎加的倡议,通过决议而将1986年确定为「国际和平年」。

1985年3月7日,迈克尔·杰克逊领衔45位巨星合唱的《We Are The World》发布,此曲在 1985 年获得格莱美四项大奖,成为史上最著名最伟大的公益单曲。

这首单曲的另一个世界级影响,就是启发世界其他地方的乐坛联合起来,以国际和平年为契机创作。

歌颂与批判

1985年底,罗大佑、张艾嘉组织来自台湾、香港、新加坡及马来西亚的62位歌星,以呼应世界和平年、并纪念台湾光复40周年为契机,联合录制了一曲《明天会更好》。

这首歌是成功的,直到今天仍然是最经典的华语公益单曲之一。

但这首歌,却也变成了罗大佑离开台湾的重要原因。

歌颂与批判

因为当年国民党竞选口号,就定为「要一个更好的明天」。而罗大佑也是在写歌之后,才知道国民党原本就打算用这首歌作为竞选主题曲。

罗大佑离开台湾后去了香港,见证了香港在回归前后的故事和人心。他改写了《东方之珠》,里面那句「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不仅是一句赞美,也充满着疑虑。

和《明天会更好》一样,《东方之珠》也是最经典的华语金曲之一,甚至带有官方的味道。这两首歌的创作初心,原本暗含的思考和批判,已经被赞美所掩盖。

1997年6月30日,回归前夜,香港举行的电视卡拉OK联唱庆典中,10首歌里有两首来自罗大佑——正是《东方之珠》和《明天会更好》。

但罗大佑没有参与现场。

///

同样是国际和平年,大陆流行音乐界也发生了一番故事。有一个和罗大佑同为教父级人物的年轻人,用一首并不充满赞美的歌,开启了中国摇滚的长征路。

也是以国际和平年为契机,大陆举办了一场「让世界充满爱」百名歌星演唱会。崔健成为这个演唱会上的一个异数,他用之前从未出现在大陆舞台的方式,演唱了一首和赞美和平没什么关系的《一无所有》。

虽然《一无所有》在今天登上热门时,可能是和首富的奋斗发家史捆绑在一起。但不能否认的是,崔健强调的批判,从一无所有的年代,一直延续到现在这个不怎么需要批判的年代。

崔健身上还有抹不去的红色,但这种红色又不是由单纯的赞美歌颂组成。他会说「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也会说「我要永远这样陪伴着你 因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是一种更深重的情感。

这种歌,比那些捏造出热爱情感的颂歌更有价值。

但这种真情实意的歌,当然不能被拿来作为正面典型树立。把老歌《南泥湾》拿来翻唱,都会被说成别有用心,更不用说这种听上去就带刺的歌。

而崔健也给自己招了不少麻烦,最终和流行乐界的距离越来越远。八十年代末,他还是《人民日报》组织投票时的新时期十年优秀歌手,到了96年举办「中国流行歌坛十年回顾大型演唱会」时,已经没有崔健的身影了。

那场演唱会上,何勇还因为自己的过激行为遭到了比崔健更严重的雪藏。

///

不过,在那场摇滚音乐人数量有限的「中国流行歌坛十年回顾大型演唱会」上,还有人唱了摇滚红歌。歌名叫做《我爱你中国》,演唱者是发行了《红色摇滚》专辑、被张楚称为大哥的另一位摇滚老炮,侯牧人。

我爱你中国 侯牧人 我爱你中国

侯牧人再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时,是女儿侯祖辛为他拍了一部名为《老摇滚》的纪录片,纪录了他用顽强毅力战胜脑梗的故事。

片子的开头,是侯牧人用并不流畅的语速讲自己开始写歌的初衷:

80年代末 我到工体去看足球 先 2:0 输 然后 4:2 赢了

……所有的人都相互拥抱 不认识的 他们唱歌

他们唱 大海航行靠舵手

他们唱 东方红

没有了

——当时我说

「操他妈,中国的作曲家都死绝了么

我要找一种音乐,在广场里,在这种时候能唱」

《我爱你中国》的歌词很简单,很朴素,很直白:

我的爷爷对我说

中国很穷

我的老师对我说

中国很辽阔

我的妈妈对我说

你长大要建设祖国

他们对我说

你要爱中国

像「中国很穷」这种词,是不会出现在官方创作的红歌当中的,但却是这片土地上怀着赤子之心的人们并不介意甚至引以为荣的现实,毕竟「长大要建设祖国」。

当然,这种歌词也决定着这首歌可以一时传唱,但最终,还是战胜不了适合在各种献礼歌会上合唱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和《东方红》。

不过,后来也有人写了一首《我爱你中国》,实现了从摇滚到红歌的逆袭。

///

从和神六升天对应的《飞得更高》,到为奥运助威的《怒放的生命》,到登上央视晚会的《我爱你中国》,汪峰实现了向内地唯一在鸟巢举办过两次演唱会的主流歌手,只因为一点并没有什么损失的妥协。

虽然这些歌,不是为了这些情境而作的,不是出于本意,但当合作契机来临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妥协。

歌颂与批判

但是,汪峰的《我爱你中国》,其实有另外一个版本。

没有姑娘愿意和我在一起

因为我没有房子没有车

没有房子没有车

因为我没有钱

没有钱因为我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

……

我爱你爱你爱你

哦中国

我爱你爱你爱你

我是你弱小的孩子

这是汪峰台湾版《我爱你中国》的歌词。这首歌当然不会堂而皇之出现在大陆,而是改成了《我爱你生活》再发表。

一直到今天,汪峰还是写着许多批判现实的歌,但也看批判的对象,对名利场可以尽情嘲讽,但像这种对国家稍有不敬的歌词,是绝对不会再有的了。

有时候,本意批判却被当成歌颂;有时候,本意歌颂却被当成批判。只要颂歌不是孤立存在的,就还有希望。若批判无自由,则歌颂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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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cktheold

他很懒什么也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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