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字长评朴树新专《猎户星座》:树与煤,挣扎与释然

有话直说 万字长评朴树新专《猎户星座》:树与煤,挣扎与释然

天涯海角,天荒地老,我们等你摔杯为号。

本文来自第三方投稿,作者深海鲸鲨 

十四年,有多长?

大概可以让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渐渐成为一个有棱有角的青年,也可以让一个青年,被现实磨去所有血气,变得温吞,平和,蜕变成一个有些老气的中年人。

十四年,可以吞噬掉你对一个人所有的爱,所有的期待和耐心,也可以让最后坚持下来的人,沉浸在无与伦比的狂喜中。

万字长文评朴树新专《猎户星座》:树与煤,挣扎与释然

朴树啊,朴树啊,十四年了,你终于又发专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老了,变成中年人了,长发剪成清爽的寸头,还藏着不少白头发。我们也是,眼里没了锐气,生活趋于平庸,山川湖海的憧憬都湮灭在厨房烟火中。

过去这么久了,谁都不是年轻那会的模样了,大家都在生活里挣扎,懒得抬头,懒得沉下心来听歌。

可一听说你又发了新专辑,多少人跑来认真地听,认真地怀念青春。对我们而言,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偶像。你是一个符号,一个烙印在被尘封的记忆里的符号。当你的声音重新跨越岁月,在耳边响起,那些古老的回忆翻江倒海般涌来,多少往事再度自己找上门来。你的声带老了,唱高音有些吃力了。可我们听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你的声音。

是啊,只要是你,就够了。

十四年后,再度与《猎户星座》相逢,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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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我们在各自的人生旅途上孤独前行,彳亍着,煎熬着,有时候会放弃,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特别坚强。走着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们,他从往昔里赶来,自在地唱着歌,呼唤着什么。

我们回头望去,风很大,吹得我们看不清他的面孔。但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我们来不及惊悸也来不及激动,眼泪就流下来了。

这就是我听《空帆船》的感受,这首歌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潮,把我吞噬。在清凉的海水中,我潸然泪下,被万千感慨击中内心,忽然忘了身边的一切。

朴树与亚东共同编曲,和声里还有老狼,这些亲切的名字让这首歌没有任何的距离感,仅仅数十秒,就彻底抓住了所有歌迷的心。我最喜欢短暂的寂静后突然出现的扫弦,就像阴霾中刺破乌云的阳光,清澈,纯净,也让人不由自主地期待接踵而至的朴树的声音。

随后,朴树尽情悠然的吟唱,四句“我迎着风”,逐渐释放自我,逐渐拉开音域,越来越轻松,越来越明亮。这四句吟唱,带给我丰富的画面感。

我仿佛看到朴树站在一艘帆船的船头,向我驶来。他独自一人,在大海上历经风吹雨打后,笑容依旧如阳光般温暖,他开心地向我打招呼,对我唱到“我迎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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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首《空帆船》就像把故事结局写在开头的小说,反复聆听后,我总能体会到字里行间那份蓬勃的对生活的热爱,挣扎后在释然中再度燃起的希望。而这种重拾希望的快乐,也流淌在整张专辑的每一个角落。

多年后,渡过抑郁症的折磨后,朴树对于生活,对于永远看不清的前方,他变得更释然了,更随和了。

在歌词中,我最喜欢“那狂风,那不知吉凶的我的前程,我还是要扬起帆”,还有“我爱这艰难又拼尽了全力的每一天”。这份对不完美自我的接纳,对混沌世事的包容,一定历经了难以言说的痛苦。他开始不再与自己和世界较劲,他忽然变得无比宽容,无比开放,他忽然可以心怀众生,原谅一切蠢恶和愚昧。

正如朴树在微博上所写的那样,他经受了剧烈的挤压,从一棵树,成为了一粒煤。他坚持下来了,没有回避那些痛苦,勇敢地面对它们,渡过了它们。十几年后,朴树熬了过去,他终于可以重新面对自己和这个世界,重新热爱他们。这十几年的沉默和积累,终于可以被自然地表达与释放了。

也许很多音乐人都曾经历过这样一个阶段,讨厌时代,讨厌众人,讨厌这个世界的品味和喜好,然后痛苦,然后挣扎,然后独自在黑夜里辗转反侧。后来渐渐走出困境,渡过苦海,用全新的心态面对未曾改变的世界。

Linkin Park的主唱Mike Shinoda曾经有过一个个人音乐计划,关于说唱音乐,关于他个人更想表达的一切。而他全新成立的乐队Fort Minor也在众多好友的协助下终于呱呱坠地,并在2005年底发行专辑《The Rising Tied》。不幸的是,从那以后,Fort Minor再也没有新的作品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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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Mike太忙?也许是他暂时不知道想再说些什么?也许是好友之间出现了一些矛盾?作为歌迷,作为局外人,我们不得而知,只能扼腕叹息。

而2015年的夏天,一首《Welcome》突然降临,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硬生生地来到人们身边。无数歌迷欣喜若狂,十年之后,Fort Minor真的要再次复出吗?

Mike却这么告诉大家,“我并没有刻意地准备去写一首Fort Minor的新歌,它就这么出现了。这并不是新专辑的一部分,它只是一首歌,只是一首我希望大家现在可以听到的歌。”

在这首歌中,Mike这样唱到“I don’t hate them/I still love them/ That’s not me/ I’m not judging”,也许Fort Minor销声匿迹的真相,被拆碎打散,悄悄藏在了这首《Wlecome》里。但从这句歌词里,我像是管中窥豹地看到了Mike对于自我和现实的矛盾,也看到了他的重新蜕变。

众生和自我,哪一个更容易被原谅?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多时候我跟自己过不去,我也跟这个时代过不去。我很坚持地讨厌自己的不足和不完美,讨厌这个时代的娱乐至死与浮躁肤浅。我没有那么博爱,没有那么宽容,没办法像朴树那样渡过苦海,我还在海里起起伏伏着。

但他描绘了一个美妙的状态,一种自在。就像历经沧桑后,再次如同刚起航时那样,满怀希望与力量地,重新扬帆。

当我听到,风从我耳旁呼啸着掠过

那一刻我的心狂喜着猛烈地跳动

我爱这艰难又拼尽了全力的每一天

第一次听朴树的时候,你多大?

应该是高中那会吧?一个随身听,十几盘磁带,耳机带上,闭上眼睛消磨过去一整个下午。那时候天空很蓝,骑着自行车穿过人群,风从身边吹过,阳光在地上画出我们的影子。那时候过得多轻松啊,每天的忧愁与快乐都那么简单,既不复杂,也不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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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Never knows tomorrow》中,朴树这样唱道:“当阳光照着,并不记着开放的百合,它像一首不喧闹的歌,我多愿让时光就这么溜走”,“睡醒的午后,玩耍的狗,窗外海棠树叶还没飘落”。

寥寥数语,曾经夏日的悠闲与惬意,仿佛重新回到而今繁忙疲劳的生活里。我们就像坐着时光机,回到了十六七岁的那个夏天。

这首朴树亲自编曲的歌,却一点没有朴树过去的影子——过去的朴树哪里会关心青春盛夏里的美好啊。过去的朴树更有野心,在《活着》里发泄他的锋芒,在《别,千万别》里狠狠地嘲讽成人世界,在《我去2000年》里彰显自己的摇滚之心。

人生就是这样的,就是当你失去了什么,你才会觉得什么珍贵。有时候我也说不清,到底是失去让这些变得珍贵,还是它们本身就珍贵。但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失去了它们,我想念它们,我希望回到过去。

整首《Never knows tomorrow》的编曲十分简单,但却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力量,真的戳到了每个人的心里。那句“咖啡在手边,还是热的;眼睛是肿的,像刚哭过”,写出了多少人听这首歌时真实的情景。

与这首歌相同,《清白之年》,同样在平静中,掀起巨浪。

初听这首歌,朴树轻柔的声音,让我想起很早以前的那首《且听风吟》。将两首歌放在一起听,把歌词细细琢磨,总会看到一些或明或暗的呼应。这种与过去的映照,在沿用了《New boy》旋律的《Forever young》中也可见到。而《清白之年》的内容,却超越了《且听风吟》。

从对往昔时代的怀念,“街道平静而温暖,钟走得好慢”,直到“我们都遍体鳞伤,也慢慢坏了心肠”,在这首歌中,朴树容纳了回忆与描述,过去与现在,他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遗憾,他把这种惋惜轻轻地唱了出来。

在音乐里,朴树会努力追求一种朦胧感,没有清晰的写照,没有一刀一斧的刻画,他会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角度,去絮说,去慢慢收集碎片,然后再努力拼成一个斑驳残缺的画面,送到每个人的面前。

这首《清白之年》是写给我们的,是写给这十几年里随着世道一起沉沉浮浮的每一个人。它很残酷地描绘了一种在过去的自己看来是堕落的变化,为了得到想要的事物,为了填饱欲望,我们变得心肠歹毒,变得铁石心肠。可最后我们坐在自己拥有的一切上,却开始质问自己,这是我真的想要的吗?

这种变化是无能为力的,我们每个人都看着它无比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像朴树所唱“大风吹来了,我们随风飘荡”,他诚恳地接受了这种无奈,作为独立音乐人,当他需要钱去做唱片的时候,他就这么直接地去参加了自己无比讨厌的电视节目。

他会因此感到自责吗?也许以前会,但他现在的生活,都压在这张唱片上。这几年为此投入的牺牲,早已不计其数,参加一两次电视节目,又算什么?他还是终究释然了,还是对自我的接纳了,还是对不完美宽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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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份坦然的接受,在《清白之年》里,那些锋利而残酷的现实并没有被狂野地表达,抑或愤怒地指责,他用类似民谣的悠扬,自然而轻松地唱出,甚至在歌曲的后半段,合唱团优美的合唱,把副歌渲染得有了一丝华美,甚至在音符之下的悲伤,都显得特别克制而恰当。

就像唱完这首歌,那些苦涩和辛酸都流淌完后,我们还可以继续各自苟且的生活,继续拿纯真和这个世界交换。

文艺青年总喜欢念叨,“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仍能继续热爱生活。”但描述完这一个终点后,又有多少人真的走到了终点?朴树走到了,他举重若轻地在音乐里表达了这个状态。

这个有着漫长的青春期的男人,44岁后,终于不再是倔强固执的少年了。

让我非常感慨的是,作为专辑流露的第一首歌,在它的末尾,朴树这样唱着“我想回头望,把故事从头讲”。听到这句歌词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平凡之路》的结尾,他唱“你的故事讲到了哪”。而十几年前的那张《生如夏花》里,《傻子才悲伤》那首歌里,朴树也唱“故事不很漫长,等你来讲”。

故事这个词汇,一定对朴树来说有着独特的意义。

也许他总会用置身事外的视角去看待自己的生活,去评价自己的过错,是非,得与失,这也是他在精神上感到分裂的原因,也是他始终对新唱片感到不满意的根源。和很多优秀的艺术家一样,他很偏执,沉浸在自我审判的泥沼中,永远无法脱身而出。

由此,我相信这张专辑不会是十几年后的一次绝唱,我相信他还有很多想要表达的,尚未表达。我相信他还在整理,还在努力从沉默许久的状态中再次鲜活过来,重新组织语言,重新表达自我。

也许再过几年,朴树还会带给我们一次惊喜。

最后说句笑谈吧,自从听了草东,所有带有“大风”的歌,我都会想到他们的《大风吹》。不知道朴树有没有听过草东。但我相信,他们一定都对身不由己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在这个美丽而遗憾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野草,风吹去的方向,决定了我们一生的方向。

大风吹来了

我们随风飘荡

在风尘中遗忘的清白脸庞

此生多寒凉

此身越重洋

轻描时光漫长低唱语焉不详

大风吹来了

我们随风飘荡

在风尘中熄灭的清澈目光

我想回头望

把故事从头讲

时光迟暮不返人生已不再来

我始终觉得,人是需要信仰的。

无论是宗教也好,还是共产主义也好,人都需要某个强大的精神支柱,来帮助自己面对暂时无法接受的事实。对朴树和许巍而言,他们选择的就是佛教。

当我第一次听到《在木星》的时候,那些自在随和的吟唱,如同佛乐那样开阔宏大的旋律,灿烂的古韵风格,让我再次坚信了佛教对朴树的影响。而许巍的另一首歌《此时此刻》,也和朴树一样,有着自在潇洒的开头,正如一位网友所言,《此时此刻》有一种“我已成仙,快乐齐天”的感觉。《在木星》也带给我一种同样的感受,从痛苦的枷锁中逃离之后,终于获得一种超然物外快乐和自在。

没有经历过痛苦的洗礼,没有获得回头是岸的感慨,是决然写不出这样的作品的。纵观近十年的乐坛,有这样的生活经历的,有足够的表达能力的,也许只有朴树和许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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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在木星》刚出的时候,曾经有人拿这首歌寥寥无几的关注和《平凡之路》带来的现象级热度进行讨论,他们说《在木星》相比《平凡之路》,还是有些晦涩,何况两首歌背后承接的电影,前者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文艺片,后者是还算有趣的商业片,毕竟会导致不同的热度。

我想他们是对的,也不太对。《在木星》除了音色之外,的确没有太多朴树的个人风格,甚至在歌词上,朴树也做了一次全新的尝试,他主动离开舒适圈,去逼迫自己创造,在沙石中赤足前行,磨砺手脚,如苦行僧般继续修行。

这种创新,的确让《在木星》失去了部分话题度的潜质,但对朴树而言,却是必要的尝试。因为这种全新的表达,让他多年来受佛教熏陶的心得,有了一次释放,也让他获得了自己的肯定,他不再固步自封,不再秉承某种“朴树套路”,他仍然是一个不断摸索的音乐人。

另一方面,《在木星》的存在又极其必然,如歌词所唱,“君归来,君归来/待历经沧海,待阅尽悲欢,心方倦知返/君已尘满面,污泥满身,好个白发迷途人/今日归来不晚,彩霞濯满天,明月作烛台”。多年后的回归,朴树必定不甘寂寞,他一定会用一种爆发,证明自己没有江郎才尽。他会用自己对音乐的审美,作为一种无声的抗争,告诉当下的音乐行业里的各位,与缺乏品味的听众们,什么是音乐的可能性与广博,什么是音乐的包容。

我到现在还记得,15年的末尾,我在深圳看朴树的演唱会。灯光渐渐暗下,演出即将开始。我和身边的好友激动地猜着第一首开场曲会是什么,我猜是《生如夏花》,他猜是《New boy》,怀着不同的期冀,我们在黑暗中等待着。

然后朴树的声音突然掩盖喧闹,划破夜色,“呀咿呀,君归来,呀咿呀,君归来”,灯光随后亮起,温和柔软的黄色洒在每个人的身上。那一刻就像佛光普照,我们每个人的等待与期盼都得到了升华,我们在这首歌欢快的旋律下,尽情地手舞足蹈,忘记了自己,随风摆动这副身体。

万字长文评朴树新专《猎户星座》:树与煤,挣扎与释然

真的,听着《在木星》,也许一切烦恼和忧愁都会变成轻烟,随风飘散。《金刚经》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句偈子是说,这世间的一切啊,不过都是大梦一场。人的一生,就像露水与电光,稍纵即逝,没有什么会留下来。人生百态,我们应该如此面对。

值得一提的是,专辑里的版本和之前的电影单曲版有些不同,除了编曲上的小小变化外,开头的每声唱诵都被拉长了,更像是飘荡在山谷里余音未绝的诵经声。也许朴树会有一个成为隐士的梦想。

而前几年,在完成唱片欲望没有那么强烈的那几年里,他真的做到了。早睡早起,跑步,锻炼,爬山,一日三餐一顿不落,每天都要和狗玩一会。在那几年,刚刚渡过苦海的时候,他在寻找一个内在和外在都和谐的状态,愿意去也可以去做唱片。

好在他终于找到了,熬进去半条命之后,这张唱片终于出来了。

君归来 君归来

待历经沧海 待阅尽悲欢 心方倦知返

君已尘满面 污泥满身 好个白发迷途人

今日归来不晚 彩霞濯满天 明月作烛台

亦归来 亦归来

以苦难为船 以泪为帆 心似离弦箭

莫说天无涯 海无岸 纵然归程须万载

今日归来不晚 与故人重来 天真作少年

专辑早先透露的第三首,是《好好地》。

关于这首歌的创作心得,朴树曾经专门写过一篇文章,《与屎共舞》。在那篇文章里,他透露这首如阳光般明媚得让人轻松雀跃的歌,曾经的名字叫做,与屎共舞。

从创作过程上而言,这首歌的诞生的确令人作呕。前后有八个编曲版本,每次排练时,朴树都要努力强忍厌倦,用感情投入进去。直到发布后,回过头去再听这首歌,朴树还是觉得有些不满意,但他接受了,他觉得这是自己能力的上限了。对于这首他最偏爱的,最钟情的作品,他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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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叫做与屎共舞呢?在那篇文章中,我们可以窥见些许。朴树觉得,这个国家音乐行业里的从业者,都拘泥在固定的审美惯性和情感模式里,甚至连他自己,也逃不过这种桎梏。可他仍然坚持提醒自己,去理解和感受自己未曾理解的,要逃出舒适圈,要去做一个更开阔的人。

他是一棵树,主动寻求大地的挤压,也许不会成为钻石,但成为一粒煤,也算是终有所获。

正是在这种自我要求与动机鼓舞下,朴树不断进行自我突破。这个过程是痛苦的,就像破茧成蝶,你必须先让自己遍体鳞伤,再逐渐愈合伤口,才能获得全新的面貌。所以这种专辑才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朴树没有孩子,音乐就是他的孩子,对音乐呕心沥血的朴树,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操碎了心。他不用担心学区房,不用担心孩子早恋,不用担心高考将至,但他却很担心贝斯声音要不要再亮一点,那段鼓点是不是需要再轻快一些。

大概人到中年,总有些逃不开的怪圈。

前段时间有个短片,《去见恒河》,记录了朴树去印度旅行的六天。在那部短片里,朴树向镜头再次袒露了很多内心。他说,“我是这两年,慢慢越来越怀疑理性这个词,我觉得音乐对我来说,是件特别自然流露的事情。当我不能一气呵成的时候,我会陷入思考,陷入理性,那个状态是我特别讨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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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了他的启发,我也开始重新审视理性。也许过去我们对理性真的有些过分推崇了,理性真的有那么好吗?仔细想想,它让我们斤斤计较,锱铢必较,它让我们的情感被束缚着,让我们对抗自己的内心。也许这个社会的趋势是更加理性化的,所有人都在尝试着在商品化的交易中博傻,获得更多的利益。

但我们也可以选择去他妈的,去做一个感性的人,对内心诚实的人。

是的,朴树就是个特别诚实,特别坦诚的人,他对理性的反叛,在《好好地》的MV里得到了尽情表现。毫无逻辑的剧情,莫名其妙的转变,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他们的快乐都很简单。就像我们每个人曾经的童年时期,因为一点点小事情,笑得无忧无虑,笑得漫长悠久。后来每个孩子都长大了,这点天真的权力也被生活剥夺了。

于是朴树就尝试着,去唤醒这份我们失去的天真。也许我们终究无法把它找回来,但在聆听这首歌的几分钟里,我们可以重新体验一下,孩子般的快乐。

我仍然记得第一次听到《好好地》那天,是个午后,在灿烂的阳光下,我一遍一遍循环这首歌,逐渐体会到他所唱的那种“自然得像植物,天真得像动物”的状态。那是生命的本原,也是我们最初的起点。这个世界把每个人都变得复杂了,我们搞不清自己,也搞不清生活。看不透的一生,放不开的一生,就像一个牢笼,把我们每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困兽。

逃离它的办法,也许就是先变成最原始的模样,抛开理性,去释放自己的感情,赤诚地表达自我。

我爱着快乐

孩子般快乐

当我在阳光下

我爱这冲动

恋爱的冲动

嘿,当我迎着风

朴树新专辑刚出的时候,不少音乐媒体都打着大大的标题,说“归来依旧是少年”,宣扬朴树的赤子之心。对于这种评价,我是不太赞同的,并不是说这些评价不对。而是这些评价有些窄化朴树,把他的个人音乐表达缩小成了一个类别。而朴树的音乐作品,仔细听来,非常多元,非常丰富。

贩卖情怀,就是在捧杀他。还不如静下心来,多听听歌。

在那首《狗屁青春》,他的叛逆和对抗,就得到了很丰富的表达。

这首歌里,最抓耳的就是编曲,非常明确的节奏感,充满鼓舞力量的鼓声,让这首歌有蓬勃的生气。可与之搭配的,却是颇有颓废之风的歌词。

“莫笑西风,何必枯荣/莫道消磨,热血易冷/锋芒在胸,如鲠在喉/无枪在手,刺客之仇/”,朴树谈及专辑制作中的困难,总会说起自己对歌词的不满意。可他又不愿意让别人操刀,只好一直熬啊熬,等啊等。

直到某个灵光乍现的瞬间,他勉强有了一点欣喜。

万字长文评朴树新专《猎户星座》:树与煤,挣扎与释然

应该说,朴树不会沉默地向现实低头,他会有自己的妥协,也会有自己的抗争。这首《狗屁青春》,就是他的抗争。词曲之间的对比感,让这首歌背后表达的对青春的无奈,惨烈并且鲜血淋漓,但又鲜活得无比亲切。

与之类似的还有《Forever young》。

这是《New boy》的重新编曲,重新填词后的作品。说实话,当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我竟然没反应过来这首歌的旋律是哪首歌,我只是觉得好熟悉好熟悉啊,直到被网友提醒后才恍然大悟,紧接着在热情的音乐中,潸然泪下。

《Forever young》是朴树在英国和外国制作者共同完成的作品,可以在其中感受到非常明显的电子和工业化的痕迹。必须承认,我们国家的音乐发展,的确慢了许多。

整张专辑里,这首歌也许是编曲上最华丽,最爽快,最刺激的一首歌。朴树说,在英国录歌的那段时间,玩得很嗨。

《New boy》是一首怎样的作品呢?在这首歌里,朴树是一个彻彻底底玩世不恭的少年。

这首歌里真的洋溢着欢快和明媚的期待,听的时候适合行走在阳光灿烂的大街上,抬起头看到的是蓝天和白云,到处是阳光,生活暖洋洋。《New boy》收录在专辑《我去2000年》里,作为第一首歌,告诉所有人朴树对于新世界的期待。

那个时候,我去还不是现在的意思,只是简单的主语和谓语。那个时候,苹果还没有现在这么横行霸道,人们都在微软推出的windows98里欲罢不能。那个时候,朴树说,18岁是天堂,我们的生活甜得像糖,他对明天充满希望。

这是一首简单的快节奏歌曲,像舞曲,有清脆的鼓点,让人想在空旷的房间里跳起舞来,随心所欲摇摆身体,把那些悲哀都扔掉。我常常一边听一边想,朴树唱这首歌的时候,一定很潇洒。

同样地,在接近二十年后的今天,《Forever young》延续了这份潇洒。

朴树变成了一个过来人,狠狠地审判过去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狠狠地揭露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他生活永远没有他想得那么美好,那么理想化,告诉他你的所有狂妄,都会变成笑话。

可在副歌里,朴树画风一变,又像是变成了曾经的自己的战友,他唱道“Just那么年少/我向你招手/让你看到/我混账到老/天涯海角/天荒地老/等你摔杯为号”,他告诉《New boy》里的自己,也像是告诉所有在听这首歌的年轻人。

别怕,别担心,我还在坚持自我,你也要坚持下去,在这场与世界的漫长抗争中,我们还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喜欢朴树的粉丝,总喜欢津津乐道朴树在每次演唱会上都会说的一句话,像是例行仪式一样,朴树坚持做下去,我们一直陪着。这句话是这样的,“就算全世界都丧心病狂,就算全世界都去抢银行,我们也不能跟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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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树是这样坚持的,所以在《Forever young》里,他这样继续袒露自己,继续给所有的歌迷打气。他因为自己的执拗而时常痛苦,我们也是,他后来慢慢走出来了,在坚持自己与向世界妥协之间找到了最合适他的平衡点,我们也会的。

可是他并不是一个圣人,他只是个普通人,甚至可以说,他只是个抑郁症刚刚痊愈的病人。面对这个世界的无情与辽阔,他掂了掂自己的渺小,还是会心生恐惧。

所以他写了这首《The fear in my heart》。

我记得高中语文老师曾经这么点评苏东坡的《赤壁赋》,他说这篇文章里,那个和苏东坡相谈甚欢的客人,其实很有可能是苏轼内心自我的映射。其实这首《The fear in my heart》里的“你”,又何尝不是朴树自己呢?

在这首歌里,朴树是这么唱的,“就让我,来次透彻心扉的痛/都拿走,让我再次两手空空/只有奄奄一息过/那个真正的我/他才能够诞生”。十几年前的《傲慢的上校》里,他也曾经这么唱过,“人如鸿毛/命若野草/无可救药/卑贱又骄傲/无所期待/无可乞讨/命运如刀/就让我来领教”。

十几年后,朴树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昂着头,傲慢而意气风发的少年了,他领略了命运的无情,他得知了自己的局限,但他仍然没有因此下跪,厌恶危险,放弃犯错,他双脚陷在泥土里,挥舞着拳头,打算和这个世界打一架。

是的,这么多年后,他仍然是一个少年,但绝不是一个平面化的人物,他有自己的挣扎,有自己的努力,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放弃。

“只有奄奄一息过/那个真正的我/他才能够诞生”,他非常清楚,自己曾经走过怎样的路,背负着什么样的苦难,才换来了如今坦然处之的平静。

能不能 彻底地放开你的手

敢不敢 这么义无反顾坠落

坠入黑暗中

坠入泥土中

的海阔天空

就让我 来次透彻心扉的痛

都拿走 让我再次两手空空

只有奄奄一息过

那个真正的我

他才能够诞生

《Baby,Досвидания(达尼亚)》,这是一首非常具有朴树个人风格的歌。如果把它混在十几年前的《生如夏花》和《我去2000年》里,不了解朴树的人,不仔细听,大概无法分辨出来,这是朴树最新的作品。

这并不是一种固步自封,也不是一种落伍的审美,这恰恰就是朴树的魅力。在他的大部分作品里,在每个音符和词句上,都深深地烙印着只属于朴树的气息。难以言说更难以描述,但静下心来沉浸在音乐中,就像置身辽阔的海洋,每一个细胞都在水流里舒适地呼吸。

这首歌的旋律特别简朴,编曲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粗糙的感觉,但充满异域情调。缺乏关联和逻辑性的歌词,纯粹意识流的用词,倒是朴树一贯的风格。随着歌声哼唱,却意料之外地上口。从头到尾碎拨不停的吉他,和朴树颓废的歌声相映成趣。

这些元素构建在一起,让听者仿佛正在观赏一部电影,许多一闪而逝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凌乱的蒙太奇再把这些画面串在一起。

后来看了MV,非常惊讶自己的遐想居然得到了具象化。这首歌在蛮横地昭告天下,自己诱人的神秘,又在暴露与遮掩之间,流露了无限风情。

感慨之余,我也在思索,朴树到底在试图表达什么?

思前想后,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似乎是被一贯的教育模式给洗脑了,我们总试图寻找一种所谓的“意义”。

为什么一首歌的歌词一定要顺理成章,一定要表达某种中心思想?

为什么音乐人的作品,不可以通过音符表达自己的情感与思考?

为什么我们可以欣赏没有语言的画作,用心灵去触摸和感受那些猛烈的色彩,却不能静下心来,只是简单地听听歌?

在这个以结果为导向的时代里,我们变得复杂,我们失去了走在路上突然心血来潮,停下来在路边看风景的闲适。我并不是在抨击当下的精神贫瘠,抑或嘲讽物欲横流的野蛮,只是有些可惜,我们失去的,其实不止是闲适淡雅的心境。

请原谅我的妄加猜测,《Baby,Досвидания(达尼亚)》,其实在表达一种在路上的流浪与迷茫。

万字长文评朴树新专《猎户星座》:树与煤,挣扎与释然

我们带着某种稚嫩的憧憬,走进生活。年岁渐长,我们在欲望和奢华中走马观花,在混乱与放纵中迷失自我。后来有些人渐渐忘却了那份憧憬,一个不慎,摔进了五颜六色的尘世里。从此喜笑颜开,如鱼得水,就像在污浊中重生了一个自己,彻底判若两人。

但还有些人,咬着牙忍受着迷茫,孤独,疲惫,还有无家可归的颠沛。他们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冰冷的夜里以梦取暖。乍眼望去,他们和大街上的每个人一样,游走在高楼大厦间,乞求着生活的权利。可是他们自己知道,苟且的琐碎里还存在某种值得坚持的意义。

他们选择不合群,他们选择在瓦尔登湖边度过余生。他们过着在别人看来很有目标的生活,但他们自己心里知道,未来该怎么走,自己心里也没个底,只好走一步算一步,过着看似潇洒的生活。

朴树这首歌,其实就是在描绘这些人。他们和过去固执的自己道别,在外界与自我之间找到一个平衡,游走在痛苦与欢愉的边缘,在尚未寻得答案之前,他们只能选择活在当下。

他们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愿意接受既定的人生轨道,更愿意带着迷茫,去寻找自己的路。

我从来不觉得长大成人是必经的溃烂。我认为,成熟和世故一点关系都没有——成长是生命永远的旋律,请不要用一些虚伪无趣的事情来玷污它。

整首歌里,我最喜欢的歌词是“就让我沉入黑夜,宝贝,再见吧”。我始终认为,人们对黑夜的恐惧是流淌在基因里的,过去无数祖先的同伴就消失在黑暗里。但我也认为,黑夜是一面镜子,也许只有在夜晚的寂静中,我们才会听到内心跳动的声音,从而得以看出真正的自己。

沉入黑夜,也许才能找到自我,摸索出未来的路。

当今天夕阳西下

断肠人柳巷拾烟花

我已四分五裂

从此没有了家

孤魂野鬼天涯

永远也不能到达的船

就让我沉入黑夜

Baby До свидания

我想单独谈谈《平凡之路》。

在动笔前我想了很久,因为这首歌对我来说很特殊,我曾经特别特别喜欢它,而今却有些单曲循环到想吐了。

我想起人们口中传颂的2004年,彼时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那年朴树时隔五年再次推出《生如夏花》。在没有包装,没有炒作的年代,这张专辑在年轻人的褒扬中光芒万丈地活着。

我想起了2012年的一个秋天,我在朋友家中,第一次听到《白桦林》。朋友跟我说,他觉得这首歌很不错,特别文艺。从那以后,朴树就一起住在我的生命里,直到现在。

我想起了2014年7月16日,我独自在家里百无聊赖,然后在电脑里再次听到朴树声带老化,不再年轻的声音,呆呆地望着屏幕一言不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单曲循环。

《我去2000年》某一版的唱片封面上写着:“不说话,只沉默,这平淡的生活,这不快乐的生活,我的九瓦台灯”;而《生如夏花》上写的则是:“在蓝天下,献给你,我最好的年华。”万字长文评朴树新专《猎户星座》:树与煤,挣扎与释然

我曾经在听完《生如夏花》后,非常无奈地发现,四年后的朴树并没有把自己三十岁的世界里见到的那些,写进《生如夏花》里,也并没有解答那些留在《我去2000年》里的成长困惑。

对于生活,那时的朴树的确没有太多积累与感悟。

造化弄人,之后的短短几年里,他突然有了太多的思考,多到让他一度痛苦,一度崩溃。在冗杂的思绪里,他什么也抓不住,无依无靠,脆弱不堪。

后来朴树写了这首歌,它太直白了,太明确了,没有任何朦胧的遐想,他想表达的一切,就是句句歌词,狠狠地砸在你的脸上,让我们疼得泪流满面。

我在前文反复一个概念,朴树是个少年。但我没有说的是,朴树也有自己的沧桑。他的魅力就在于,沧桑和少年心气巧妙而协调地融合在一起。在《平凡之路》里,字里行间都是沧桑,就连他的声音,也像是刚刚如释重负一样。

这世界变化得太快太快,快到不需要我举例子,大家都会面对着这句话沉默。少年时期拥有的梦幻,天真,终究在世间消磨殆尽,只剩下理性,判断,还有那些属于成年人的利弊。

年轻的时候,我们告诉自己要成为最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骄傲地绽放,老了才发现自己原来只是路边的野草野花,终究归于平凡,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万字长文评朴树新专《猎户星座》:树与煤,挣扎与释然

以前喜欢旅游,想穿越山和大海,像是流浪在世间,现在只喜欢呆在家里,好好睡一觉。往事如烟,时间似风,烟云渐渐被风吹散,尘归尘,土归土。人生总有起起落落,也有年轻苍老,华美的烟花只是一瞬。

成长到一定的阶段,我们终会发现一切绚烂将归于平凡。人在变,世界在变,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只是我们已经对这些变化感到疲倦了,我们很累了。

也许这时代会不可避免地庸俗下去,也许我们谁也没有办法。我们也无法去与它对抗,也无法让自己彻底地置身事外。

但有一些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有很多人会默默地捂着胸口,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就像北岛所言,“那时候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你知道时间带走了什么,你也知道它们曾经多么鲜活。

也许这首歌对我们的意义仅仅是提醒我们,自己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而这并没有任何作用。一首歌过去,我们还要继续各自的琐碎,各自的无聊,各自的庸俗。

但这也足够了。

我不想像很多人所赞美的那样,去挖掘这首歌所提醒人们的“经历感”。我觉得这首歌的价值远比提醒更深,它是一种保留。我们的蜕变,我们的成长,我们曾经最珍爱的事物,都被这首歌保留了下来。

它之所以优秀出众,在于它非常浓缩地概括了我们的成长,自然,它对每个人而言,都有着不同的深刻体验。有人会因此回溯记忆,有人会因此感慨成长,有人会因此想念自己意气风发的时候。

但对于所有人来说,大家都会在潸然泪下中,找到与当下不同的自己,那个曾经真实存在的自己。

我们都以为他消失了,但他还活在记忆里,还活在心底。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问遍整个世界,从来没得到答案

我不过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

冥冥中这是我,唯一要走的路啊

整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是一首没有名字的歌,是一首歌词无法显示,朴树纯粹在随意哼唱的歌。其实仔细听听,这首歌特别适合作为整张专辑的结尾。

开头是一段空旷的采样,像是喧嚣街头的嘈杂,在车水马龙的声音之后,吉他忽如其来地响起。特别简洁,特别容易沉入其中,然后是朴树随性的哼唱,每次演唱都独一无二,梦幻得无法复制。

在这首歌的末尾,也是这张专辑的末尾,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阵乱流,淹没在收音机调频的嘈杂里。悄悄地,这首歌就这么结束了,我们像是做了一场梦,忽然就醒来了。

是啊,也许整张《猎户星座》,就是一场梦。

网上有很多人喜欢引用《沉默的羔羊》里的那段话,用来表达自己对专辑名含义的猜测。也有人说,猎户星座最适合在四月底观察,这与朴树出专辑的时间恰到好处。甚至有人把朴树是天蝎座这件事,和猎户星座联系在一起。

我想说,大家都歇会吧。累不累,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原因呢?

万字长文评朴树新专《猎户星座》:树与煤,挣扎与释然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的。接受这一点,才能开始逐渐接受这个世界。

我想了很久,这篇漫长的乐评,应该起一个什么样的标题。反复思考了一下,一开始本来想叫《朴树啊,朴树啊,唉》,因为的确有很多想说的话,在听完这张专辑之后,都变成了一句无声的叹息。

后来想了想,还是不能太随便,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标题,《树与煤,挣扎与释然》。整篇文章虽然写得很散,很乱,但其实贯穿始终的,就是朴树的挣扎与释然。他像一棵树,倒下后接受大地的挤压,变成了一粒煤。这个过程,就是他的挣扎与释然。

看那部短片,《去见恒河》,觉得很心疼朴树。在镜头前,他还是有些拘谨,说话有些不自然,时常激动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大概是抑郁症的影响吧,那么久不愿意开口说话,换谁都会有点表达障碍的。

我曾经跟朋友说,我喜欢朴树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代表了一种我理想的生活状态。

他是个多么偏执的人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要不是新专辑有了点模样,新的巡演需要这张专辑,我估计他还能再磨蹭十年。他就是犟啊,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啊。他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随意,那么敷衍。他为这个时代感到难过,但他却没有拒绝它,他努力在淤泥中,活出自己的清香。

我始终认为,想要对朴树真正了解,会有一些障碍。首先你的性格中,要有一部分偏执、完美主义、极端而分裂的特点。你必须有足够的自我纠结,以至于你有时候会带给别人一种“怪物”的感觉。最后,你的一切内在,你的灵魂,都应该生长在感性的土壤上。

我觉得朴树生错了时代。面对他对音乐的执念,面对他的放不下,他有时候也会迷茫。他自己说,“偶尔我会和朋友聊起这些疑惑。有个英国人,年轻时是音乐家,她说,在70年代他们就是这么做唱片的。他们称之为blood on the tracks。”

万字长文评朴树新专《猎户星座》:树与煤,挣扎与释然

也许他是来自另外一个时代的标本,走错了场景,就变成了另类。于是,当我们以整个时代的背景,去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时候,我们会觉得可悲,我们会为他感到可惜。

但当我们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一个高大的人,他在做着一些很悲壮的事情,而你丝毫不想阻止他,你想追随他,和他一样,去挥舞着拳头,去做一些什么,去对抗这个时代。

我爱这种落差,就像一场悲剧。而悲剧,是任何美的内核。

朴树啊,朴树啊,唉,如果你下一张专辑要打磨二十年,要熬到你都快唱不动了,没关系,那我们也愿意等。

天涯海角,天荒地老,我们等你摔杯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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